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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9套“五证齐全”的新房被拆调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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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度 | 109套“五证齐全”的新房被拆调查饮马川项目就在潮河边上。今年夏天,潮河里漂浮了很多垃圾 中房报记者 向军 / 摄

在北京(楼盘)工作的A女士,回到家门口时,突然发现自己的房子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废墟。“五证齐全”的房子,一下子凭空消失,这让A女士感到十分惊讶。而此前,A女士并没有得到任何人通知。

与A女士一样遭遇的,还有108户(一共109户)房主。他们的房子拥有地方县政府部门颁发的五证,部分业主并已办理了网签手续,但在11月18日、19日,遭到强制拆除。

这109套房子,就是河北省承德(楼盘)市滦平县长城脚下饮马川项目。到底是谁拆了自己的房子?房主们至今还是一头雾水。在拆迁现场,有房主看到,拆迁人员的胸卡上都佩戴了“工作证”,但具体是哪个单位?工作证上并无其他内容显示。有房主在拆迁现场打听,有人告诉他们,拆除的理由是侵占潮河河道管理范围和违法违规。

长城脚下饮马川项目,由承德大地营造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地营造”)投资开发。针对“侵占潮河河道管理范围”的说法,大地营造认为,“我们开发建设的时候,当时河道管理线还没有划定。是我们开发建设在前,河道管理划线在后。”

五证齐全和违建之间到底着什么?中国房地产报记者走访滦平官方,所走访的各个职能部门均称“不知情”。

不过,有关侵占潮河河道管理范围的说法,在坊间另有一种版本,“其实还可以有一种方案,既可以不拆房子,也可以保护河道。”但该方案最终落空。有官方相关人士告诉记者“海委没给通过”(注:海委,指水利部海河水利委员会)。

有房地产资深人士则提醒称,不排除与2011年河北香河县五矿万科欢庆城的情况类似,2010年9月五矿建设与万科通过公开拍卖获得香河县房地产建设用地,但2011年被国土资源部查处,被认定土地的源头上地方政府违法进行土地流转及违规出让土地。“当时一期300套房源已经全部售出,各项开发手续也完备。”

五证齐全与违建 : 109套房被拆风波

长城脚下饮马川项目,位于长城脚下、北京密云古北口镇与河北承德滦平交界处的巴克什营镇。

项目拥有金山岭长城植被及潮河景观,并紧邻古北水镇,这些独特的地理优势,被开发商宣传定位为“长城脚下,一个田园牧歌的精致生活梦想地”。

没人料到,好景不长。一些业主才刚刚装修,还没来得及入住,就遭到被强制拆除的厄运。

11月18日上午,中国房地产报记者在长城脚下饮马川项目现场看到,项目周边拉起了警戒线,每一个路口都有警察把守,周边停放了公安、检察以及行政公务用车。70栋房子在几台钩机的轰鸣声中于下午6点灰飞烟灭。小区里面的道路,堆满了业主拆除出来的家电、搬出来的家具。每户门口都挂了一面红旗。尚没拆除的另外39套房子,大门上被贴上了封条,封条上写着“滦平县住房和城乡规划建设局封”,落款时间为“2018年11月15日”。

据业主提供的一份由河北省潮河上游滦平段违法建设破坏生态环境问题联合调查组11月11日下发的《关于限期拆除违法违规建筑的通知》显示,要求滦平县政府责令有关企业对违法建筑进行拆除。其中涉及长城脚下饮马川项目拆除的内容包括:对侵占潮河河道管理范围的70栋建筑,12月10日前拆除到位;对违法违规建设的39套别墅,12月31日前拆除到位;对联合调查组近期排查新发现的19栋(其中1栋独栋建筑)37套在建的建筑,11月25日前拆除到位。此外,该份文件还提及对区域内其他项目部分在建别墅进行拆除。

此前,曾传出因为环保问题,长城脚下饮马川等项目面临被拆除的风声,但此后一直没有下文。

记者了解获悉,长城脚下饮马川(报建名称为“巴克什营旅游文化产业园”)所在的滦平县巴克什营镇,是河北省综合改革试点镇和承德市小城镇示范镇。继长城脚下饮马川进驻开发后,碧桂园、恒大、阳光城(000671,股吧)等知名企业相继布局于此,主要开发别墅、洋房等低密产品。

从2014年至2017年,大地营造在长城脚下饮马川累计投资了近十个亿。目前已办理用地规划条件(意见) 14 个,用地规划许可8 个,办理工程规划许可 8 个,办理施工许可 9 个。已售商品房住宅及商业 482 套,约 50369.62 平方米,均已办理预售合同网签备案;未售住宅 16 套,约 3604.96 平方米;其他均为自持商业及配套面积约 37878.36 平方米。

大地营造相关负责人在接受媒体采访时表示:“拆除通知里提到被拆的所有建筑,手续均合规合法;19栋37套在建建筑,还没有出售,已于11月13日拆除。但是其他的楼栋均已售出,而且在出售前是‘五证’(《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建筑工程施工许可证》《国有土地使用证》和《商品房预售许可证》)齐全,业主已经入住。因此,现在项目拆除面临很大的经济损失和违约责任。”

针对上述文件里提到的违法违规建设的39套别墅,上述人士表示:“如果说违法违规,怎么能拿到五证?而且政府相关部门只说不能建独栋别墅。”

上述人士进一步介绍称,项目的确有未报先建的建筑存在,“但事出有因,而且均不在上述文件的拆除范围之内。未报先建的建筑面积约29102平方米,包含法国地中海俱乐部Club Med酒店二期客房楼商业区域 20250 平方米、宿舍楼两栋 5839 平方米,展示区接待区域(含燃气站)2651 平方米、污水处理厂 362 平方米。

被拆前的房屋。11月18日下午,109栋房子在钩机轰鸣声中灰飞烟灭 中房报记者 向军 / 摄

被拆前的房屋。11月18日下午,109栋房子在钩机轰鸣声中灰飞烟灭 中房报记者 向军 / 摄

“今年潮河洪水的确吓人”

潮河是滦平县境内四条较大河流之一。长城脚下饮马川就建在潮河岸边。潮河源(楼盘)于承德丰宁县槽碾沟南山,流经滦平县到古北口入北京市密云区境,再与白河汇集,最终汇入密云水库。成为北京最大的也是唯一的安全饮用水源。资料显示,潮河每年注入北京密云水库的水量约占密云水库年入库水总量的50%以上。

为了保障首都北京的供水安全,早在上世纪八九十年代,承德市在潮河上游生态环境治理和用水总量控制方面付出了很大的代价。曾经关闭和限制污染和高耗水项目上马,并采取了禁止在潮河沿岸放牧,牛羊只能圈养等措施。然而,当时的北京却没有给予相应的补偿。

2005年,国家水利部印发的《关于水权转让的若干意见》,让承德市看到了希望。

中国房地产报记者在巴克什营镇巴克什营村走访时,有村民告诉记者,“之前这些地都是村子里的水稻田。为了让潮河不受污染,后来,北京方面每年拨付资金,并给村民一定补偿,不再让村民种植水稻。之后,村民也只是种植一些玉米。”

中国房地产报记者走访滦平官方获得的消息称,至今都还在发放这笔资金,涉及土地3万余亩,每亩每年直接补偿村民550元。

有关潮河的治理,滦平县官方资料显示, 滦平县2017年6月底制定印发了《滦平县实行河长制工作方案》,全面建立了县乡村三级河长制组织体系。并要求在2018年底前实现河湖“无杂物漂浮”、无违章建筑、无垃圾堆放、无污水直排、无行洪障碍的“无五”目标。

“不过,今年夏天的洪水的确吓人得很,潮河里漂浮了很多塑料泡沫、塑料袋等垃圾,随着潮河漂向了密云水库。光是打捞就用了好多天。也因此,北京方面一直在反映潮河污染问题。”巴克什营村村民告诉记者。

尚没拆除的39套房子,大门上贴着滦平县住建规划局的封条 中房报记者 向军 / 摄

尚没拆除的39套房子,大门上贴着滦平县住建规划局的封条 中房报记者 向军 / 摄

“曾有人提出解决保护潮河方案”

按照开发商提供的一份《关于长城脚下饮马川项目投资建设情况综述》显示,开发商认为,70 栋房屋被认定为压河道管理线,已被要求拆除,没有道理。“70 栋房屋是办理了国土证、用地规划证、建筑施工许可证和预售证的房屋,而且已经全部销售出去。我们建设的时候,当时河道管理线并没有划定。住建厅和县里的报告都肯定是合法报建,是建设在前,划线在后。”

开发商认为,解决潮河河道压线问题还有其他更好的办法。事实上当地政府和水利部门已经提出过既解决河道压线问题又能避免拆除房屋的整改方案。这个方案是在现有河坝的基础外扩并建设一道 20 年一遇的防洪堤坝。同时,在河的对面按照占补平衡的原则拓宽,并建一道 20 年一遇的防洪堤坝。这样,既保护了现有河道的行洪宽度,又提高了防洪等级,也解决了房屋压线问题。

针对开发商的上述观点,中国房地产报记者在滦平官方走访时,有相关人士告诉记者,“海委没给通过”。

据上述《情况综述》显示,最早项目《国有土地使用证》是在2015年1月12日下发。2015 年 4 月 20 日经滦平县城乡规划委员会 2015 年第三次会议审议通过,二期方案于 2017 年 5 月 10 日经滦平县城乡规划委员会第二次会议审议通过。

“今年以来一直在接受各级领导检查,从今年5月份开始,项目就没有正常生产和建设,现已全部停工、停运营。”开发商此前向媒体表示。

县委书记被审查引发诸多猜想

有关潮河河道划界等问题,11月19日,中国房地产报记者走访滦平县河道管理处,马忠义主任告诉记者,划界归水务局建管股。

在滦平县水务局建管股,一位王姓股长告诉记者“我不太清楚这件事,自己一直没有参与这些工作。”

不过,记者从相关部门获得的一份11月15日滦平县水务局回复县网信办关于舆情专报涉水问题《情况报告》,该报告显示:“2015年1月,滦平县水务局委托承德市水利水电勘察设计院编制完成了《承德市滦平县河道管理范围划定方案》,2015年3月8日,滦平县人民政府就《关于滦平县河道管理范围划界》向社会发布了公告;2015年3月25日,对《关于滦平县河道管理范围划定方案》进行了批复。就承德大地营造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及承德大地创见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向我局提出的《关于金山岭巴克什营文化产业园项目邻潮河建设的请示》,2015年4月9日,我局以滦水字(2015)27号文对该请示进行了批复,批复中明确要求,现有防洪堤堤顶外15米为河道管理范围,在管理范围内不允许有永久性建筑物。”

有关开发商的占地情况,以及五证齐全查封并拆除的问题,中国房地产报记者走访了滦平县住房和城乡规划建设局和国土局,均统一口径称“你需要先去宣传部”。

12月4日,滦平县信访局针对业主诉求,召开了业主协调会。有住建局、国土局、水务局等多部门相关人士参加。会议上,除了对业主提出的相关诉求予以登记,业主提出的其他问题一无所获。“是谁拆了我们的房子?我们需要房子被拆真相”。在协调会上,各部门均称“不知情”。

据业主们提供的11月12日上访视频显示,业主称其为“滦平县委书记蔡福浩”的人士表示:“不会让业主血本无归。”

记者注意到,滦平县政府于11月21日,与承德市华耀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针对花楼沟文化旅游产业园项目达成框架协议,滦平县政府同意其在巴克什营镇花楼沟村的220亩地块进行全面的策划定位,按规定全额投资进行开发建设,该项目预计总投资人民币约30亿元。

有业主指认,该框架协议是109套房子被拆后,开发商与滦平县政府置换的地块。在4日的业主协调会上,投资开发方对此予以默认,“这是达成了框架协议,但土地还没有摘牌。”

12月3日,河北省纪委监委网站发布消息称,滦平县委书记蔡福浩涉嫌严重违纪违法,目前正接受纪律审查和监察调查。消息一出,引发业主诸多猜测。

而发生在2011年7月的香河五矿万科城被纠查一案,最后以退地赔钱收场,多位当地政府官员也因违规圈地占农村土地的行为被集中查处。

另有接受采访的人士认为 : 一、这是水源之地,地方政府批地建设房地产项目值得商榷;二、2010年甘肃省舟曲县泥石流事故伤亡惨重,就有随意扩张城市建设甚至房子建在河道旁边。当时国土资源部指出,滑坡泥石流等地质灾害的主要引发因素,除了自然条件变化,还有不科学的人类工程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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