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田晏林
“如果在北京有工作还可以办吗？”
“我没法回答您的问题，我这儿需要的是落户，需要人到我们天津来工作，不光是落户，还要有工作。需要在天津创业，需要为天津经济发展做贡献，这是一个大的政治前提。您要是只要户口搁在天津，把您的孩子搁在天津，而您本人要在外地工作，没为天津做贡献，这种情况，我们不欢迎！”
这段音频，是5月25日，网易房产在天津市河西区行政许可服务中心录下的，回答问题者是该中心负责政策咨询的工作人员。
自5月16日天津市发布人才引进新政“海河英才”计划后，因落户门槛低且户口附加值高，在24小时内下载天津公安app办理申请的人数超过30万，系统一度瘫痪。
两天后，政府开始补救，提出“落户先落档”。天津市人社局对政策的解读是：“在外省市有工作单位的人员，不能按在津无工作单位申报落户。”
如果发现隐瞒、伪造申报信息，对弄虚作假骗取落户资格的人员，市公安部门将对其注销户口，纳入诚信“黑名单”，并通报相关人员所在的省、自治区、直辖市。
然而，就在“海河英才”行动进行到第十天，网易房产在走访北方人才市场、河西区行政服务中心时发现，“户口空挂”、“暗度陈仓”的现象依然存在。不少外省工作者抱着侥幸心理，选择铤而走险。
（图为天津市河西区行政服务中心等候办理落户的现场）
在这支“剑走偏锋”的队伍里，大致分两种情况：一是个人独闯天津卫办理落户，二是花钱通过开发商或中介渠道代办。
无论是哪一种，其背后的操作顺序是相同的：第一步先归入天津集体户口；第二步买房；第三步，待网签通过后，将集体户转到个人名下的产权房。
鉴于天津市公安局人口管理办公室每隔一段时间都会对集体户口进行整顿，因此“剑走偏锋”的队员们认为，在天津拥有房产才是安全落户的最终保障。
一 “买房就能落户”的真相
5月25日，网易房产在北方人才市场遇到了刚刚领取《委托存档商调函》的赵强。在京工作近十年的他告诉网易房产，虽然天津户口还没办下来，但自己已在本周贷款买下了天津宝坻区一套119平方米、70年产权的商品房，总价161万元。
赵强表示，开发商给他按照天津本市户籍家庭的首套购房标准收取首付，比例为30%。
然而2017年天津市发布的房地产调控新政有明确规定：非天津市户籍居民家庭在天津购房需提供在津3年内连续缴纳2年以上社会保险或个人所得税证明，才可以获得买房资格，且首套首付比例不低于40%。
据赵强透露，该楼盘销售员曾告诉他，买房可以没有天津社保和纳税证明，现在借着人才引进政策的“春风”更简单。只要他提供本科及以上的学历证、毕业证、身份证就能帮忙办理天津户口。
网易房产随后拨通了该项目售楼处电话，一位姓庞的销售员表示，户口由第三方公司负责代办，本科及以上学历的人员收费在31000元左右。“假如您交了钱，我们无法帮您落户，导致网签不成功，首付款我们也会全额退还。”
事实上，在“买房落户”的虚名下，是购房者为防止房价上涨和房源紧张，而行使的“认购”之实。
（图为等待落户者排队在中国北方人才市场领取《商调函》）
一家天津房企的营销人员向网易房产表示，除非看到客户的准迁证，否则售楼处不能卖房。
对于某些楼盘代办户口的行为，在他看来，并不靠谱。“市中心、区域热的楼盘，根本不愁卖，开盘就清，房价对比上个月涨了10%。只有常年卖不动的房子才会搞这种技巧。”
赵强因为不愿多花钱，也不能确定渠道公司的关系是否稳妥，选择了自己办理。他想好了，如果被查出来在北京有工作，结果就是无法网签。“只要网签成功，这个房子就是我的了！查出来也没用。”
而在新房网签之前，他还需要完成调档、存档、获得准迁证、拿到户口迁移证、最后到北方人才市场打印户口页等一系列动作。此时，距离他真正成为“海河英才”还有15天的时间。
二 政策的“擦边球”还能打多久？
天津市政府明确规定“落档才能落户”，但网易房产在调查中发现，一些专门从事落户业务的公司表示，可以通过内部特殊渠道“无需调档，无需面签，帮助在京工作的符合年龄和学历要求的人员办理落户。”
所谓“内部特殊渠道”的具体操作办法是：把在外省有工作单位的人挂靠在一家天津的公司，采用天津市统一的劳动合同范本，但雇佣双方都清楚这只是走个形式。
接待网易房产的业务员表示，“只要你没在政府窗口提交过资料，我们就可以走自己人才引进的渠道。”
事实上，对于帮助天津用人单位成功引进高层次人才的人才中介机构，以及市级海外人才工作站和招才引智专员，天津政府特别设置专项奖励资助。
（图为天津市人社局官网截图）
然而这位业务员所在渠道公司的做法，却和天津市政府期待的中介机构大相径庭。
网易房产获悉，满足年龄和学历条件，只是在外省有工作的，有些渠道公司的户口代办价格在3万左右；如果是“纯白人”（指年龄和学历都不符合落户条件的人员），代办价格高达17-18万。
能开得出价码，至少说明这份生意有供有求。渠道公司业务员告诉网易房产，他们还会根据客户的需求，提供高、中、低不同价格档位的房源信息。
这场人才引进的浪潮下，中介机构、开发商和政府之间的博弈，足以窥见户籍市场利益的盘根错节。打政策“擦边球”的生意到底还能做多久？
三 “把领导惹急了 肯定还有后续手段”
早前有媒体报道，未来天津会定期抽查10%-15%的新落户者。很多在外省市有工作单位的人员表示担忧。
天津人社局表示，此轮人才落户新政，目的在于支持有意来津真正参与天津各项事业发展，愿意在津脚踏实地创新创业的人员。“而不是借落户之机，单纯挂靠户籍，或为子女获得参加高考资格、买房炒房的各类其他人员。”
负责政策咨询的工作人员表示，不仅要人才来津落户，更要人才在津工作，为天津发展切实做出贡献，这是大的政治前提，“要是把领导惹急了，后续有没有其他政策，我就不知道了。”
九河下梢天津卫，三道浮桥两道关。在天津，有着“母亲河”之称的海河水系，正是由华北平原众多河流的汇入而成。如今，它所孕育的城市也打开城门，广纳人才。
政策的“补丁”在一定程度上震慑了试图钻政策红利空子的人，同时也是在示警：“哏儿都”拒绝投机取巧者。（文中人物均为化名）
